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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许沂成婚,赵许两家私下的走动就少了,如今特意宴请,李云萝就问:“还有旁人么?”
“还有杜令一家与何廷尉,郑夫人与姑爷也作陪。”这下人大概是受过什么叮嘱,见李云萝端坐不动,又说,“小公子月内成亲,萧大人离京在即,丞相特此开了家宴,切望李夫人赏光。”
于是到了重阳,白日里许沂和李梅影按雍京风俗陪李云萝登高,入夜之后则由早早等候在许家门外的丞相府车架,护送李云萝和许沂直奔赵府而去。
在府外恰遇上杜淮和他的三个儿子,长子和次子与许沂年纪相仿,幼子还满面稚气。杜淮接任尚书令多年,许沂又在年前从京兆府入了尚书台,于公他是许沂的上司,于私是受了许璟生前托孤之情的长辈,见到之后许沂正要见礼,却被杜淮一把托住,笑眯眯说:“这是丞相家门外,你怎么拜起我来?免了免了。”
言罢就携着许沂一同入府,反而把自己的三个儿子抛在身后。杜淮的长子与李云萝也熟悉,见状玩笑说:“父亲总是偏爱畅之,我们兄弟几个反而似他捡来的螟蛉子。”
李云萝眼中含笑,正要说话,身后又传来声音:“李夫人和杜令原来先到了。”
闻言走在前面的一群人纷纷转身,先后叙了礼,许沂见何戎发髻上斜插着两枝茱萸,不由问:“何叔叔也登高去了?”
何戎点头:“这才来迟了。”
说话间许沂隐隐闻到他身上的酒气,正在暗自惊诧,何戎已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,示意他转身,又轻拍了一下背说:“走吧,不要让丞相久等。”
堂上夏晴坐在上首,右手边是赵琰和萧庭夫妇都到了,连赵臻的遗腹子也被仆妇带着坐在末席,就是不见赵昶的人。夏晴起身说:“成昱入宫去了,也该回来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走廊上几道脚步响起,赵昶一脚还在堂外,声音已经先传进堂上:“如此看来倒是我到得最迟了。惠恕,惠恕,稍后定当自罚三盏请罪。”
他刚刚自禁中面圣归来,官袍冕冠尚未换下,先去后堂更衣完毕再回到堂上,于主位上落了座,环顾一圈四座的宾客,举觞劝酒,这就算是正式开宴了。
那一日的宴席起先有些拘束,大抵是小辈们虽已成年,却不惯和长辈们同席宴饮,最初堂上只有乐舞声,赵昶偶尔出声询问杜淮几个儿子的学业和仕途,不管再怎么温声合语,却反而让席间的气氛更加拘谨,乍一眼看去,倒像是殿堂奏对,而非酒后闲谈了。
好在还有赵琰。
他的婚期就在半月开外,整个人从头到脚,都是掩饰不住的眉眼含笑春风得意,劝过几轮酒,早早地竟然萌现出醉意来。这边他刚与许沂对饮完,摇摇晃晃地回座时,忽然停下脚步,睥了睥堂上的歌舞女乐,像是想到什么,举酒到赵昶身旁,跪坐在案边说:“父亲可知,儿子曾有幸见过父亲起舞。”
赵昶放下酒盏,看着他没有作声,眼神中并不以为然,更不当真。赵琰见赵昶不信,勾了勾嘴角,拧身看向许沂的方向,遥遥指着他说:“嘉德八年的秋天,父亲带我们秋猎,别庄里夜宴,父亲醉了,趁酒舞《国殇》……”
言及此他转头,摇摇指着正在和杜淮低语的许沂,提高声音问:“畅之,畅之,我记得对不对?”
许沂抬头,他不知前因,满目不解,于是赵琰又把适才在赵昶面前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。乐声骤停,一时间厅上只有赵琰的声音:“……何叔叔击节助兴,杜叔叔也醉了,诵的是《七哀》,畅之,畅之,你还记得吗?”
先是愣了一愣,许沂看赵琰身旁赵昶的神色倒是很柔和,才点点头,微笑:“不曾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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